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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为刃,雕刻文明 ——张笑宇《技术与文明》简介

时间:2026-01-16 11:06 作者:陈继才 点击:
技术如同一道地平线,每增高一分,人类文明的图景就被改变一分。 华东师范大学研究员张笑宇在《技术与文明:我们的时代和未来》一书中,打破了 英雄创造历史 的惯性叙事,以技术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人类文明进程中 14 个关键历史时刻。他跳出传统文明史的叙事


“技术如同一道地平线,每增高一分,人类文明的图景就被改变一分。” 华东师范大学研究员张笑宇在《技术与文明:我们的时代和未来》一书中,打破了 “英雄创造历史” 的惯性叙事,以技术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人类文明进程中 14 个关键历史时刻。他跳出传统文明史的叙事框架,提出了一个颠覆性观点:技术从来不是被动适应文明的辅助工具,而是主动塑造文明的 “基因编辑器”,它通过改写社会结构、权力格局、思维方式和生产模式,深刻影响着文明的走向。这本书横跨经济学、机械工程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以小见大的叙事风格,将枯燥的技术史转化为生动的文明演进故事,既揭示了技术推动文明进步的底层逻辑,也警示了技术异化的潜在风险,为我们理解当下与未来提供了独特的思想视角。
技术重构社会:从军事工具到治理体系的变革
在人类文明的漫长进程中,战争与军事技术始终是推动社会变革的重要力量。张笑宇在书中以弩、火枪、机枪等关键军事技术为切入点,深入分析了武器革新如何不仅改变战争形态,更重塑了社会的动员方式与治理结构,印证了 “军事发展不止于战术,更是社会结构的塑造” 这一核心观点。
弩的发明与普及堪称古代社会结构变革的 “催化剂”。弓与弩虽同为远程武器,但在使用门槛上存在本质区别:弩借助机械动能发射,射程更远、稳定性更强,而训练难度却远低于需要长期练习才能掌握的弓箭。这一技术特性使得原本无法有效参与战争的平民,经过短暂训练后就能成为具备战斗力的士兵,从而彻底改变了古代军队的兵源结构。张笑宇提出的 “弩机猜想”,为秦国一统六国提供了新颖的解释视角:秦献公时期邀请擅长弩术与守城技术的墨家入秦,不仅带来了先进的军事技术,更引发了深刻的制度变革。弩的广泛应用降低了军队动员成本,使得秦国能够突破血缘家族的桎梏,大规模动员平民参军,进而催生了 “科层化” 的管理体系——为了高效组织这支平民军队,秦国需要建立严格的户籍制度、军功授爵制度和后勤保障体系,这些制度最终成为商鞅变法的重要基础,让秦国摆脱了封建领主制的束缚,形成了高度集权的官僚治理模式,为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基础。弩的技术革新,本质上是通过降低军事参与的门槛,打破了贵族对军事权力的垄断,推动社会从 “血缘本位” 向 “能力本位” 转变,而这种社会结构的变革又反过来促进了技术的进一步推广与完善。
进入近代,火枪的出现再次改写了战争规则与社会形态。中世纪的欧洲,重骑兵是战力的 “天花板”,但重骑兵装备昂贵,需配备三匹马、全身甲胄和长枪,无法大规模普及,军事权力始终集中在少数贵族手中。火枪的发明彻底打破了这种格局:火枪不需要骑士的长期训练,也无需昂贵的装备投入,普通平民即可操作,这使得大规模军队的组建成为可能。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正是利用这一技术特性,创建了灵活的步兵部队,采用排枪轮番射击战术增强火力输出,虽战术存在伤亡率高达 50% 的缺陷,却开创了近代军事的新纪元。火枪的普及不仅改变了战争的胜负关键——从骑士的个人武艺转向军队的组织纪律与火力密度,更推动了社会的平等化进程:贵族阶层凭借装备与武艺垄断军事权力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平民通过参军获得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民族国家的概念也随之兴起。为了组织和维持大规模的火枪部队,各国需要建立更完善的税收制度、后勤体系和行政机构,中央集权的民族国家由此逐步形成,以民族主义教育推行的 “普鲁士化” 进程,又进一步强化了社会的组织动员能力,形成了技术与社会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
机枪的发明则将这种 “技术-社会” 互动推向了极致,也带来了更为残酷的文明考验。作为 “文明的屠刀”,机枪的出现使得战争的伤亡率呈几何级数增长。一战中的索姆河战役,133 万将士伤亡,却仅换来 5 到 12 公里的战线拉锯,其中 80% 的伤亡源于机枪的扫射。惨烈的伤亡意味着需要更庞大的兵源动员和更高效的社会组织能力,这直接推动了 “普鲁士化” 的全面展开:政府将工业化投资与军事需求深度绑定,通过民族主义教育增强集体认同感,同时以福利政策缓解社会矛盾,使得国家能够在战时高效地将民众送上战场,形成了 “军事化管理” 的社会模式。这种模式下,技术的杀伤力与国家的动员能力相互强化,一方面推动了工业技术、医疗技术、交通技术的快速发展——为了满足战争需求,各国加大了对机械制造、铁路运输、战地医疗等领域的投入;另一方面也埋下了威权主义的隐患:当技术赋予政府强大的动员与控制能力,而缺乏相应的制衡机制时,技术就可能成为集权统治的工具,甚至导致文明的倒退。机枪技术的案例深刻表明,军事技术的革新不仅是战斗力的提升,更是对社会治理能力与文明底线的考验,技术的发展必须与人文精神相匹配,否则将给文明带来灾难性后果。
技术驱动生产:从生产力革命到观念变革
如果说军事技术重塑了社会的权力结构,那么生产技术的革新则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的生存方式与文明形态。张笑宇在书中聚焦铁犁、蒸汽机、印刷术等关键生产技术,分析了它们如何通过突破生产力瓶颈、转变生产观念,推动文明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演进,揭示了生产力发展背后 “动机、理念、环境” 三大核心要素的重要性。
铁犁的发明是农业文明时期最具革命性的技术突破之一,它不仅改变了农业生产模式,更奠定了 “轴心时代” 的物质基础。在铁犁出现之前,木犁质地柔软,只能耕种肥沃的平原,耕地面积有限,粮食产量难以满足人口增长需求。而铁犁的坚硬与锋利,使得丘陵、山地等原本难以开垦的土地成为可耕种的农田,耕地面积的激增直接带来了人口爆炸。人口增长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更多的人口需要更复杂的管理体系,催生了官僚制度的雏形;剩余粮食的出现让一部分人能够脱离农业生产,专职从事手工业、文化创作和学术研究,推动了社会分工的细化;不同地区因耕地开发产生的资源竞争,又倒逼军事技术升级和国家边界的形成。作者指出,正是铁犁带来的 “工具革命”,为公元前 800 年至公元前 200 年的 “轴心时代” 提供了物质前提——当人们不再为温饱问题疲于奔命时,才有余力进行哲学思考、文化创造和制度探索,东西方文明在此期间涌现出的孔子、老子、苏格拉底、柏拉图等思想家,本质上都是农业技术进步带来的文明成果。铁犁的技术革新,不仅是生产力的提升,更是文明发展的 “物质引擎”,它通过改变人类的生存基础,为文明的多元化发展创造了可能。
蒸汽机的发明与改良,则标志着文明进入工业时代,其核心价值在于打破了能源的地理限制,彻底重塑了生产模式与社会形态,成为工业生产的核心动力。蒸汽机的普及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工厂不再需要建在河流旁依赖水力,而是可以建在任何地方,直接催生了城市化和产业集群;火车、轮船等交通工具的出现,让商品和信息的流通速度提升百倍,构建了初步的全球市场;大规模工厂生产模式的形成,催生了流水线管理和工人阶级,为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工会制度等社会制度的形成埋下伏笔。蒸汽机的技术革命,本质上是通过打破能源限制,将人类文明从 “自然依赖型” 推向 “技术主导型”,而这种生产模式的变革又进一步推动了社会结构、思想观念的全面转型,让工业文明成为主导世界的文明形态。
印刷术的发明与传播,则在精神层面推动了文明的进步,成为知识普及与社会变革的 “加速器”。印刷术的技术革新,不仅降低了书籍的制作成本,更重要的是打破了知识传播的地域与阶层限制:原本被少数贵族和教士垄断的知识,开始走向平民阶层,推动了识字率的提升和思想的解放。这种知识普及为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科学革命提供了重要支撑——哥白尼的日心说、伽利略的科学发现,正是通过印刷术广泛传播,才突破了传统思想的束缚;而启蒙运动的思想家们,也借助印刷术向大众传播自由、平等、民主的理念,为近代民主制度的建立奠定了思想基础。印刷术的案例表明,技术的文明价值不仅取决于技术本身,更取决于是否有适宜的社会环境与思想土壤,只有当技术与进步的思想相结合时,才能真正推动文明的飞跃。
技术塑造观念:改变对时间认知
除了改变社会结构与生产模式,技术还通过塑造人类的思维方式与价值观念,影响文明的深层走向。作者在书中强调,技术对文明的塑造不仅体现在物质层面,更体现在精神层面——从对时间的认知到工作伦理的形成,技术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类看待世界的方式,而这些观念的变革又反过来为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思想基础。
机械钟的发明与普及,彻底改变了人类对时间的认知,为工业化社会的形成奠定了观念基础。在机械钟出现之前,人类的时间观念是模糊的、自然的,以日出日落、四季更替等自然现象为计时依据,工作与生活的节奏也随之波动。而机械钟的发明,将时间量化为可精确测量、可分割的单位,使得时间从 “自然的流动” 变成了 “可管理的资源”。随着机械钟在社会中的普及,这种时间观念逐渐渗透到社会各个阶层:商人需要按时开业闭店、签订契约;工人需要按时上下班、完成生产任务;城市管理者需要通过钟表来协调公共事务。时间的量化与规范化,使得社会生产与生活更加高效有序,为工业化生产中的流水线作业、分工协作提供了必要的观念前提——正如作者所指出的,“钟表是所有其他机器的最重要原型”,它培养了人类的规则意识和效率观念,让人们学会用理性的方式管理自身行为,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是工业文明能够顺利发展的重要精神保障。
技术的双面性:进步动力与异化风险的平衡
在揭示技术推动文明进步的同时,作者也没有回避技术的负面效应,而是深刻警示了 “技术异化” 的潜在风险。他指出,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技术的应用方向决定了文明的走向,当技术脱离人文精神的约束时,就可能从 “解放人类” 走向 “束缚人类”,甚至给文明带来灾难。这种对技术双面性的认知,使得《技术与文明》不仅是一部技术史著作,更是一部充满人文关怀的文明反思录。
流水线技术的发明与普及,生动展现了技术的双面性。福特流水线的出现,将汽车生产分解为一系列简单的重复动作,使得生产效率提升数十倍,汽车从奢侈品变成了普通民众能够消费的商品,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但与此同时,流水线也将工人变成了 “重复劳动的机器”——工人被固定在特定岗位上,日复一日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失去了劳动的创造性与自主性,沦为机器的附属品。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饰演的拧螺丝工人,正是技术异化的经典写照:工人因长期重复同一动作,甚至在吃饭时都下意识地做出拧螺丝的动作,彻底丧失了人性的尊严与自由。流水线技术的案例表明,技术在提高生产效率、改善物质生活的同时,也可能压抑人的个性与创造力,导致人的异化。
在当下的数字时代,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的发展,让技术异化的风险变得更加突出。算法推荐技术让人们能够快速获取感兴趣的信息,但也导致了 “信息茧房” 的形成——人们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内容,逐渐失去多元认知的能力;自动化生产技术提高了生产效率,但也导致部分传统岗位消失,引发了就业焦虑与社会矛盾;大数据监控技术提升了社会管理效率,但也使得个人隐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人的自由与尊严受到潜在威胁。这些现象都印证了张笑宇的警示:技术的发展如果缺乏人文精神的制衡,就可能偏离文明的轨道。他提出,真正健康的文明,需要 “技术创新” 与 “人文精神” 的平衡——技术提供发展的动力,人文精神把控发展的方向。
这种平衡理念也解释了为何不同文明对同一技术的应用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古代中国的四大发明曾领先世界,但因缺乏相应的人文精神与社会环境,技术的文明价值未能充分发挥:火药被用于制作烟花娱乐贵族,而非推动军事技术的革新;指南针被用于风水占卜,而非助力航海探索与地理大发现;印刷术虽早有发明,但因受到封建专制制度与传统思想的束缚,未能像欧洲那样推动知识普及与思想解放。而欧洲在文艺复兴后,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并行发展,技术被赋予了探索自然、追求自由、推动进步的价值意义,从而推动了文明的快速发展。这一对比表明,技术的文明价值不仅取决于技术本身的先进程度,更取决于是否有适宜的社会环境与人文精神作为支撑。
汇流模型:技术与社会的互动共生
在全书的结尾,作者提出了 “汇流模型”,为理解技术与文明的关系提供了系统性的理论框架。他认为,技术与社会是两条相互交织的大河,各自包含众多支流,它们之间的互动复杂而多元,而文明的演进正是这两条大河 “汇流” 的结果。技术的发展不是孤立的,而是受到社会环境、思想观念、制度设计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同时,技术的革新也会反过来推动社会制度、思想观念的变革,二者相互作用、相互塑造,共同决定着文明的走向。
“汇流模型” 的核心观点在于,技术的文明价值能否实现,关键在于能否找到技术与社会的 “低河床”——即适宜技术发展并能充分发挥其积极作用的社会环境。蒸汽机之所以能在英国而非法国取得成功,正是因为英国具备了技术与社会汇流的 “低河床”:发达的煤矿工业提供了应用市场,高昂的工资水平形成了替代人力的需求,宽松的社会环境鼓励技术革新,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蒸汽机的普及与改良。而古登堡的印刷术之所以在初期遭遇失败,正是因为当时的社会环境缺乏对印刷品的广泛需求,直到宗教改革带来了思想传播的需求,印刷术才真正与社会需求汇流,发挥出推动文明进步的巨大作用。
“汇流模型” 不仅解释了历史上的技术与文明互动,也为当下的技术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需要主动构建技术与社会的 “低河床”:通过完善法律法规规范技术的应用边界,通过弘扬人文精神引导技术的发展方向,通过优化制度设计促进技术成果的公平分配。只有让技术与社会的发展相互适配、相互促进,才能避免技术异化的风险,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的幸福与文明的进步。
结语:技术为翼,人文为舵
《技术与文明》以技术为线索,重新梳理了人类文明的演进历程,打破了传统文明史的叙事框架,让我们看到了技术在文明发展中的核心作用。从弩机推动秦国的制度变革,到蒸汽机催生工业文明;从印刷术促进思想解放,到机械钟塑造时间观念,书中的一个个案例都生动诠释了技术作为 “文明基因编辑器” 的深刻内涵。同时,作者也没有陷入技术乐观主义的误区,而是清醒地警示了技术异化的风险,强调了人文精神对技术发展的制衡作用。
在当下这个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技术与文明》的价值尤为凸显。它让我们认识到,技术的发展从来不是目的本身,而是实现人类幸福与文明进步的手段。面对人工智能、大数据、生物技术等新技术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我们既不能因循守旧、畏惧变革,也不能盲目崇拜技术、忽视人文。正如张笑宇所强调的,人与机器的边界,最危险之处不在于机器能够多么像人,而在于人在多大意义上变得像机器。未来的文明走向,取决于我们能否在技术创新与人文精神之间找到平衡——以技术为翼,助力文明飞得更高;以人文为舵,确保文明行得更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驾驭技术的力量,让文明在技术的推动下,朝着更自由、更平等、更具人性光辉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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